(发于《翯》2009年7月号,请勿转载)
美是无常的。
爱情和生命的消逝,是韩国导演许秦豪喜欢表达的主题。他的“爱情四季”里,既甜蜜又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哀伤,仿佛王菲歌里唱的“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一直在追问:如此美好的爱情,我该拿它怎么办?
春。我走了,但我的爱一直在。
得了绝症,还是否应该去开始一段无望的爱情?这个问题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如果从道德的角度,会觉得这对健康的一方是不公平的,如果从爱情本质的角度,会认为爱情与时间无关,曾经拥有就可以了。你的答案是什么?
《八月照相馆》里的永元人生即将走到尽头,美丽的女交警德琳才出现在他的眼前,两情相悦,他还来不及说出爱字就走了,但他用另一种方式留下了自己的爱——把为德琳拍的“世界上最美的”照片挂在了自家照相馆的橱窗上。就如永元最后的独白所说,“爱情的感觉会褪色,一如老照片,但你长留我心,永远美丽,直至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从某种角度说,爱情的开始才是最美丽的,正如《八月照相馆》里的爱情。而人的突然死亡,正好成全了爱情的永恒,另一个熟悉的例子是《泰坦尼克号》。这么说也许太残酷,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残缺的结局其实无损《八月照相馆》的温暖阳光。爱情的春天气息,从电影的光影就能感受到:在灿烂的阳光下,房屋、树木、衣服……都显得鲜艳夺目,就算雨天,伞也是透明的,伞下的笑靥如花绽放。最令我触动的一幕,是两个人晚上静静地坐在照相馆里,街上移动的车灯透过玻璃窗打在他们身上,仿佛是他们自己发出的光芒。多么纯洁的爱,甚至连个kiss都还没有!
夏。爱情消逝了,但我成长了。
春逝夏至。《春逝》讲的是失恋。
爱情可能随时到来,也可能突然离去,我们既然接受了爱,也要随时接受不爱。尚优和恩素因为一个到野外录音的工作相爱了,但一段能很快上床的关系,分手的速度也快,工作结束时,恩素提出了分手。热恋的时候,恩素看着一对夫妻坟问尚优“我们以后也会这样葬在一起吗?”此时她已经对这份爱提出了怀疑,与其说她是在问对方,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面对突然失去的爱情,尚优和其他失恋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颓废,沮丧,深夜苦苦地站在楼下守望她的窗口。在亲眼看到她有了新欢后,气得划花她的新车,终于接受现实。时间是治愈创伤的良药,而奶奶的去世,应该更让他看透人生的得失。
奶奶的故事是个很好的附线,她对已故的爷爷念念不忘,常常精神恍惚地跑到火车站去等他。尽管爷爷当年有第三者,背叛了她。在对待感情上,奶奶的传统和恩素的现代恰成对比,一个终生不渝,一个视同游戏。尚优对奶奶说“振作一点吧,爷爷不会回来的了”,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纵然恩素后来还约他见面,但她已经不是那个昔日爱人。握手道别后,他若有所思,远处她的背影是模糊的——真的放下了。
他还是会跑到野外记录大自然的声音,但已经不是为她。独自站在旷野,闭目静听万籁,他的脸上露出微笑。
秋。婚姻已死,让我们走出去。
如果说失恋是正常的,那么出轨呢?
《外出》的故事是有点噱头的——我的丈夫和你的妻子偷情,然后,我又和你相爱了。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如果剥离其中的婚姻契约,是否容易接受一些?婚姻和爱情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我们对待婚姻能否也像爱情一样,当它死掉了,也勇敢地面对?
电影的主色调是灰色,大部分时间都很悲伤,很压抑。从一开始男女主角发现各自的配偶出轨的真相,就笼罩在一种被离弃的哀伤情感里。因为一直“婚姻美满”,现在有苦不能对亲友诉说,何况还要忍受陌生人的打骂。两个人的痛苦是一样的,两颗受伤的心互相慰藉取暖,既而产生感情,这种感情自然而然,也是复杂的。他们既要面对背叛自己的昏迷的爱人,又爱着一个情敌的伴侣,其中的矛盾与挣扎着实不容易表达。而且,这个新的感情是真的吗?或者仅仅是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救生圈?女主角舒英说出过“不如我们也出轨气气他们”这样的话,男主角仁书也说要“报复”妻子,那么他们之间发生关系的初衷,至少是有一点复仇发泄心理的。
抛开那些不寻常因素,把两个人放在正常情况来看是绝对般配的。他沉静内敛,她温柔传统。他们自己也不由假设“如果我们早就认识呢?”“如果我们很久以后才认识呢?”但人生没有如果,正因为他们各自错误的婚姻,才会有现在的相遇。如果可能,他们是愿意继续被蒙在鼓里维持虚伪的婚姻,还是愿意看清真相早日走出来?他们最终选择了走出已死的婚姻。就算没有新的爱情,也应该告别错的过去。
随着一场四月的雪花降临,他们喜欢的东西结合到了一起:春天的雪。
冬。肉身成灰,爱也已成灰。
《幸福》再次回归到带有死亡威胁的爱情,结局却连爱也消失了。永诛和恩熙在绝症面前也勇敢地选择了相爱,但在死亡来临之前,爱就变质过期,尽管他最后想要悔过,却为时已晚——她死了,她受过的伤害永远都无法再弥补。
可不可以说:幸福的爱情各有各的幸福,不幸的爱情却都是相似的?这只是一段避世的爱,在这个避无可避的世界,注定是难以持久的。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只是病痛让他们相遇在世外桃源一般的疗养院,在病痛的折磨下互相扶持渐生情愫(又是同病相怜)。但是共患难易,同富贵难,永诛身体渐渐好转后,便已禁不住繁华都市的诱惑,直言曾经觉得幸福无比的隐居生活再也无法忍受。而恩熙已经在疗养院生活了8年,身患绝症又是孤儿,繁华盛世对她来说又有何意义?她只能放他走。
电影以幸福为题,其实幸福不过是一种感觉,当两个人对幸福的认识是一样的,就是美好的爱情。但当彼此对幸福的定义不再一致,再痛也只好放手。永诛后来回去追求大都市的名利欲望,也不能说他错,因为他本来就属于那个花花世界。只是他让已经重燃了生的希望的恩熙身心具焚,是个间接的谋杀者。
许秦豪对情感的不安全感在《幸福》里达到了极致,也许现实的爱情就是这样的吧,开始总是美好的,却免不了一个残酷的结局,不是人死,就是心死。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来悔恨。
八月照相馆 Christmas in August(1998) 主演:韩石圭 沈银河
春逝 One Fine Spring Day (2001) 主演:李英爱 刘智泰
外出 April Snow (2005) 主演:裴勇俊 孙艺珍
幸福 Happiness (2007) 主演:黄政民 林秀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