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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草根的香港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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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猪麦兜再登大银幕,虽然中间由不太会讲故事的麦太加插了猪爸爸菠萝油王子麦炳的故事,但在我看来实际上主角还是麦兜以及周围生活在现实生活的人物。
麦兜是一只猪,一只小猪。一直以来,“猪”都是骂人的代名词,选择猪作为漫画主角,其颠覆性足以证明作者之艺高人胆大,当然,麦兜这只猪诞生在香港自然有其社会背景,这个容后详说。因为是猪,才有“麦兜”、“麦炳”这些名字,这是我的推断。虽然在第一集里,作者安排了一个在医院生产时见到胶兜这样的离奇故事,但实际上,我想“麦兜”是来自“猪兜”,而“麦炳”则来自“猪头炳”,这两个也都是骂人的词。经过麦家碧和谢立文的重新包装,仿佛这些本身是丑陋的物或者词都变得美丽可爱起来,如果所有丑恶的东西都能这样变成美丽的东西,那么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美好!
麦兜电影的一个重要主题是吃,第二集尤甚。第一集里,“常餐午餐晚餐AB餐”兜个没完,到第二集,干脆就连猪爸爸麦炳的头衔也以食物代替——“菠萝油”——面包的一种。而且影片中出现的跟食物相关的元素让你目不暇接,幼稚园校长的授课内容竟然是餐厅对话:“煲仔饭,慢少少;想快呀?炒粉啦。”影片最后出字幕的时候,黄秋生这个餐厅老板又一口气说了上百种港式茶餐厅常见的菜:“鸡叉蛋叉鸡叉鹅……”真是让你叹为观止,不仅仅是佩服他的口才,还为了那些品种繁多的菜式。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笔墨在吃上面?这个问题好象没必要,因为主角是猪嘛,吃当然是头等大事。但想想又没有那么简单,对于我们人来说,特别是香港人,广府人,吃在生活中所占位置实在是很高的,我们吃完早茶吃午餐吃完午餐吃下午茶吃完下午茶吃晚餐吃完晚餐吃夜茶吃完夜茶吃宵夜吃完宵夜吃早餐,一天里没有那个时间是不能吃的,虽然吃的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鸡叉蛋蛋叉鸡,但只要我们乐于享受这样大众的饮食文化,又有什么不好呢?吃是安逸生活的一种体现,香港人讲究“捱世界”之余还要“叹世界”,其实我们谁没有那么一点贪图安逸,有那么一点猪性呢?你看,麦兜患的“病”——抖脚,又有几个中国人没有试过呢?说回吃,在粤语里有很多食物的缩略语是非常精辟的,在麦兜电影里也常见到,比如“鱼蛋粗”、“鸡叉饭”、“蛋治”、“咖啡走奶”、“菠萝油”、“鸳鸯”、“冻柠”等等,既形象也会意,是粤语俚俗文化的特色体现。前些天,听一个北方的朋友说他们把嘛辣小龙虾叫成“麻小”,相比之下,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麦兜电影里的人物特色是“蠢”和“钝”,这也是猪的特性,至少在人的眼中是如此。在第二集里,被麦太反复说的一段话是:“从前,有一个佬,他懵懵下,突然,他变成了一个懵佬!”听起来简直是一个恐怖故事,原来蠢笨的结果是那么严重的,但小麦兜似乎并未被震撼,他只想听哈利波特,或者,麦太只是想把这个道理告诉我们这些懵懵下的观众。在第一集里,歌仔就已经有唱“人穷就更加要醒目”,但听来听去,我们的大多数人还是改不了猪性,懵懵下,懵懵下,日子就这样过去,最终我们都是懵佬。为什么这么蠢的一个漫画猪形象诞生在香港?为什么日本的漫画都是超人美国的漫画都是侠而红遍香港的是一个猪兜?香港的文化实在太草根了,我们都是底层的懵佬,我们只接受原始的欢乐,所以当周星驰说着我们日常的无厘头,当王晶还原我们身边的屎尿屁,我们都乐呵呵地去追捧他们,因为他们让我们感到亲切。所以当一个可爱而蠢钝的小猪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在它身上发现了自己的蠢钝,它就象是我们自己一样,那么草根,渴望美好安逸的生活,却又不得不脚踏实地去努力,我们爱麦兜,只因为在它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同样,“屎捞人”如此,“小强”如此,他们都是我们自怜心理的投射。
在第二集里,麦兜的爸爸麦炳是一个菠萝油王子,曾经过着很风光体面的生活,但后来却流落到香港做了茶餐厅的侍应。这样的一个故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香港的经历,特别是香港人自己。八九十年代,香港人是过得非常风光的,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经济的繁荣让普通小市民也能经常过上鱼翅捞饭的日子。可是回归后恰逢金融风暴,经济一落千丈,很多人都变了负资产,这样的心理落差加上政治环境的变化,更让香港人的心里积蓄了很深的郁结。虽然在外人看来,香港人还是很风光,但在他们自己的心里,却是特别缅怀曾经的辉煌顶峰而感叹今日的谋生不易。这个菠萝油王子的故事,很明显也是从《小王子》那里萌生来的,从菠萝油王子和一枝玫瑰呆在一个小小星球这个熟悉的画面,就已经清楚地看到它跟《小王子》的关系。小王子在地球看到种种人们自以为正常却是荒谬的事情,菠萝油王子在现实社会则懵懵地,任岁月磨砺了自己的理想和激情,成了过着平凡生活的人。但最后,他还是毅然抛下已经建立的家庭重新去寻找自己失去的王国,说到底,“王子”都不是属于现实的草根生活的。爸爸菠萝油王子生活在辉煌的过去,而妈妈麦太则寄希望于将来,她买保险买美金买厕纸甚至买好了自己的墓地,只有我们的小麦兜是生活在现实的生活里。其实这也是当下香港人的三种选择,是选择继续缅怀过去呢,还是对一切失去信心寄望来世寄望下一代?我想最现实的还是学麦兜淡然面对生活吧,吃饱了继续学习,做个充实的小猪。
王小波曾经写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但我只能说,麦兜故事里有一群随波逐流的猪。香港人是很讲实际的,当看到某个人成功,马上就会有一大群人效仿。所以,当珊珊拿了金牌后说“我们香港人不是垃圾”,马上有一堆象麦太这样的望子成龙的家长象要把孩子培养成运动健将,结果是麦兜练成了“抢包山”这个专项运动。而现在,为了多元化发展,学校里开设了各种各样的培训班,如“创意小便”、“吊墨鱼”、“土风舞”、“担泥”、“普通话”等等,这些希奇古怪的班可以让我们联想到种种的自我增值培训,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如果不继续学习,马上就有被社会淘汰的危险,所以每个人都不得不去增值,甚至有点盲目地参加这样那样的培训,就象麦太一样。而种种项目中,又以“撒赖”和“诈死”最符合港人的实际需要了,“撒赖”和“诈死”都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只好用“撒赖”或者“诈死”来对付,而他们把这最后的两招早早就教给幼稚园的孩子们,由此可见,港人是把自己的境地想象到如何的不堪!
其实无论现实多么的不理想,只要坦然面对,照样能做个开开心心的猪,所以还是要唱起那首歌:“鹅们是快乐的好耳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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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dss 评论() |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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