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佛家看来，痛苦不是真的，快乐也不是真的，苦与乐都是无明。我的希望是能把苦看透，却并不太想也把乐看透，但效果似乎偏偏在捉弄我，反而有把乐先看透的意思。有些许的趣味生起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警惕：这真的是乐吗？这短短的一瞬，值得这么忘形？有人夸耀赞美，本应该自喜，但溢美之词似曾相识，如今却再寻不回，这个人今天这样赞美我，那是因为他只看到了我的表象，所以是当不得真的，等他真正深入了解了我，也许就再不会说出这番话语了。于是，我不再有彻底的快乐，痛苦倒是难以减弱，对我从恶到善的人，似乎还没出现，个中变化无以体会，所以仍旧惴惴。如此计较这些，也许还是无明之故吧。

说这许多，不过是说我还是个悲观的人。让我折服的人，似乎也多是悲观者。如涅磐前的佛陀，若不悲观又如何会舍弃锦衣玉食。如连岳，如梁文道，骨子里竟也是悲观者，因为他们都是不愿生小孩的人。

连岳在《精子如释重负》一文开篇即说“我现在还没要孩子，将来也不准备要。……不要孩子的理由很简单，从我三十年来的人生经验来看，苦多于乐，将来这个格局也不会有根本性的改变，以趣味作为统计口径，人的一辈子，我相信是负效应。知道了这点，而仍然把孩子制造出来，未免过于残忍。”尽管他有着自由的工作（作家），住在美丽的小岛（鼓浪屿），有个从15岁开始就喜欢的老婆（而且这个女人会对他说“我要拯救你”这样的话），名满遍天下谈笑有鸿儒（虽然对比余秋雨老师可能还是略显小众）……他可能还拥有很多很多，但他还是说“苦多于乐”。想想看，这是双子座的连岳啊，是左手针砭时弊右手煮熬鸡汤的连岳啊，这个给了那么多人力量的人，底子里对人生却还是悲观的。是的，他一直用鸡汤告诉我们，要有强大的内心，他自己也说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只是他说得出来的话，他都做得到，他告诉我们要有强大的内心，因为他自己就有。我自认是个懦弱的人，不知道该如何达到内心的强大，是完全不在乎没心没肺就行了吗？还是很在乎一直在乎下去不管遭遇何种对待？连岳给我的感觉是他在人生方面几乎没有什么疑惑，已经有点近乎神性了，恰恰如他的一个书名，神了。

梁文道的学识可能要比连岳多，但我觉得他对人生还是有许多疑惑的，他是近年才开始信奉南传佛教，应该也是基于人生的困惑。他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他主要把原因归咎给自己，这其实也是可以想象的，他是摩羯座的工作狂，整天想的都是家国天下，自然就可能忽略了家庭。甚至在这篇有回忆到梁夫人的文章里，（http://blog.ifeng.com/article/1510747.html）他大部分说的竟还是政治社会，还真是个“没情趣”的人啊，呵呵。连岳说，“没有什么比爱更重要”，所以他躲在小岛上怡然自乐。但梁文道能分给一个人的爱，可能很少很少。他最美好的感情竟然是发生在幼稚园，“以后，再也没有过如此美好的爱情。”在生小孩的问题上，他说“我没有下一代，不准备要，我很喜欢小孩，所以我更不能生小孩，我怕自己很溺爱他，第二，我看到我很多朋友都生了小孩，太爱他们的孩子，我觉得我一定要很努力的去为从小叫我叔叔和伯伯的孩子，我怎样和他们父母一起为他们将来准备一个更好的环境。因为我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小孩。”这可能就是我们所说的大爱了。一个心中装载着世界的人，承受的痛苦也必然比一般人更多。在去年7月的一个采访里，他讲到自己内心力量的来源，一个是天主教的耶稣精神，“贯彻下来就是，尽量地掏空自己”，但我想他现在更多地转向佛学寻找精神支持了。另一个力量来源是胡适，胡适也是让我折服的人，终生一直在批判，却一直保持温和宽容，也是近乎神性了。但在生活感情中的他，却是个相对软弱的人，要权衡两者，实在是难。

宗教都是因为苦难而生的，基督教和佛教都是，没有苦难的感受，也就没有宗教存在的意义了，不同的只是各宗教对待苦难的方式。基督教对待苦难的方式似乎是——战胜它，耶稣为了救人类受尽种种折磨，那么每个人所受的那点苦又算得了什么？但这样的苦难是没有尽头的，信徒能够寄望的只能是死后去到再无苦难的天堂，多么的遥不可及。佛家的见解似乎现实一点，在现世就把苦难看破，苦难其实都是感受，没有这样的感受了，似乎也就没有苦难了，很简单的道理。那么人类的进化应该就是苦难的开始了，没有进化，没有感受，没有思想，该多好。

我还是个充满无明我执的悲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