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来,我都在佛教和基督教之间徘徊,可能本身是中国人,对佛教兴趣大些,但又知道自己真的很难诚心信奉一个宗教。今年,看了两本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的书,《正见》和《佛教的见地与修道》,使我对佛学的认识有了很大的改观。我现在知道,我不需要成为佛教徒,但我可以修行佛学,因为佛学是一门人生哲学。
宗萨蒋扬钦哲是不丹的仁波切,修行的是藏传佛教。以前由于了解有限,会对各派佛教有不同的看法,例如,对本土诞生的禅宗就特别亲切些,对藏传佛教,因为看过太多武侠小说丑化的东西,就敬而远之了。宗萨蒋扬钦哲在《正见》一书中讲述了佛教的根源和根本,使我认识到各派佛法修行的根本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各自的方法不同而已。佛学的终极目标是达到“空性”,就是一般所说的“涅磐”。“涅磐”又是一个之前被我误会的词,它并不是指死亡,而是指的是思想达到的一种最高境界,空性的境界。我想这应该是我追求的目标。
《正见》比较通俗易懂,它只讲佛学对人生的基本看法和修行目标。佛家的四法印是“诸行无常,诸漏皆苦,诸法无我,涅磐寂静”,前三者是世界观,最后一个是修行目标。人生的无常和苦是修行佛学前必须先认同的东西。佛祖释迦牟尼在证悟出佛学之前,就是因为目睹了种种的苦才开始思考的,可以说佛学就是解决苦的问题的哲学。苦与乐,无常与永恒,有我与无我,等等二元性概念都是相互联系纠缠在一起的,而这些都是让人不断轮回的东西。“轮回”又是一个易误解的词,它不仅指生命的轮回,还有情绪、际遇等等转瞬即至的轮回。而修行佛学的目标是空性,就是消除这所有的二元概念,得“大欢喜”,这个大欢喜当然指的不是日常的快乐、快感,在佛学里,日常的快乐也是苦,只是在快乐的这个瞬间执著的“我”看不到它向苦的转变。
《佛教的见地与修道》看起来就难懂了许多,讲的是各派的修行方法。我曾经在博客里说有出家的心,便有网友说出家是图清静和逃避尘世,可能当时真有这样的心。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在书里说,出家其实只是个修行的方便之门。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二元标签的世界里,要想在这一整套体系中坚持并相信这一切只是自己无明的结果,是非常艰难的。在寺庙中可以隔离开大部分的二元世界,对一般人的修道自然有非常大的作用。连佛陀这样大智慧的人,都要先抛开一切苦行修道方能证悟佛法,又何况我们这些凡人呢?虽然佛家相信每个人都有证悟佛法的可能性。诵经和戒律也是修道的工具,所以出家不是必须的,但是方便之门。出家的人未必都在修道,因为他可能是出于宗教崇拜,而不是出于对人生哲学的思考。只知道念经和烧香,是迷信。而太多的迷信,一直阻碍着我接近佛学。在中国传播的大乘佛教,已经沾染了太多世俗的和迷信的东西,在大陆出家也不一定就是个好的选择。我想这也是近年来很多知识分子选择研习藏传佛教的原因,藏传佛教有相对完整的哲学体系,它在南亚各个国家的发展,以及与现代语言的接轨,使得它是“与时俱进”的,是可以逃脱愚昧的学问。
藏传佛教在青藏高原发展得那么繁盛,我想可能跟那里恶劣的生活环境有关。极端严酷环境下的人生苦难,正是佛学要解决的问题。那是物质与肉体的苦,在精神方面有了佛学的支撑,就算没有证悟,也达成了平衡。而我们这些没有物质和肉体的苦的人,有的是精神的苦,再用精神来对治,是更容易些呢还是更难?这个问题我还没有答案。
梁文道在年初的时候在节目里讲过想要去缅甸修行一下,去缅甸修的自然也是藏传佛教。后来他又在《开卷8分钟》里介绍了《佛教的见地与修道》。他在接受杂志采访的时候讲过这样一段话:“作为一个男人,他不应该只是看到这一刻,这个很漂亮的状态和容颜,他应该看到,她小时候,当她还在父母怀抱里面啼哭的样子,他看到她慢慢长大,她学走路呀呀学语很可爱的状态。他甚至能看到未来的样子,当她衰老,头发变白,知道有一天将要离开这个世界在病床上喘息的状态。你看人的一刹那,应该同时看到这些。这一刻,你不仅不会不爱她,反而会珍惜她,因为它很快就会过去。但这个珍惜是不需要拥有的,因为你拥有不了这一刻,之前之后任何一刻你都拥有不了,所以你只能欣赏而且怜悯这一刻。”他出生在天主教家庭,但从这段话我知道现在的他非常认同佛学,他抽空去修道的心愿,就是想去印证一下吧。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说了,光知道佛学见地是没用的,只有亲身去修行实践,它才是你的。